
于敏在查看計算紙帶。中國工程物理研究院供圖

2016年3月1日,于敏院士給綿陽題字:“望有志之士投身科技城建設,祝創(chuàng)新之城綿陽取得新輝煌。”
編者按
于敏院士是“共和國勛章”、“兩彈一星功勛獎章”、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獲得者,是我國核武器理論研究和國防高技術發(fā)展的杰出領軍人物之一。1969年,他帶領團隊來到綿陽,隱姓埋名工作長達 28 年,這位無雙國士用一生的堅守與奉獻,完美詮釋了“兩彈一星”精神,鑄就了光耀千秋的不朽豐碑。他生前對綿陽充滿感情,2016年3月專門題字寄語綿陽:“望有志之士投身科技城建設,祝創(chuàng)新之城綿陽取得新輝煌。”綿陽作為國家“三線建設”重點布局地區(qū),“兩彈一星”精神早已深深融入這座中國科技城的血脈,成為激勵全市上下砥礪奮進的不竭動力。在于敏院士誕辰100周年之際,今日本報轉載8月12日《科技日報》署名文章《愿將一生獻宏謀——紀念“共和國勛章”獲得者、中國科學院院士于敏誕辰100周年》,以此深切緬懷于敏院士矢志報國、功勛卓著的一生。
2026年,是“共和國勛章”、“兩彈一星功勛獎章”、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獲得者,中國科學院院士,中國工程物理研究院(以下簡稱“中物院”)原副院長于敏誕辰100周年。我們懷著十分崇敬的心情,深切緬懷他矢志報國、功勛卓著的一生。
作為中國核武器事業(yè)的重要奠基人和領軍人物之一,于敏以深厚的理論功底和科學遠見,為中國核武器事業(yè)和國防高技術發(fā)展作出了不可磨滅的歷史性貢獻。他留下的精神財富,值得我們永遠珍藏。
不計得失兩次轉行
于敏熱愛祖國,始終把個人追求融入黨和國家事業(yè)。他曾說:“一個人的名字,早晚是要沒有的,能把微薄的力量融進祖國的強盛之中,便足以自慰了。”
1926年8月16日,于敏出生在河北省寧河縣(今天津市寧河區(qū))蘆臺鎮(zhèn)。戰(zhàn)亂歲月里,他目睹日軍暴行,自幼便立下科學報國的志向。他沉靜好思,年少時逐漸形成了格物致知、由博返約、知其然且知其所以然的思維習慣。1944年,于敏考入北京大學,在校期間成績穩(wěn)居榜首,被公認為“北大多年未見過的好學生”。
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,我國原子能事業(yè)亟待發(fā)展。1951年,于敏被調入中國科學院近代物理研究所,在所長錢三強的建議下,從量子場論轉向原子核理論研究。十年深耕,他與合作者提出原子核相干結構模型,發(fā)表數(shù)十篇國際前沿水準論文,與北京大學教授楊立銘合著我國第一部原子核理論專著《原子核理論講義》,為我國原子核物理研究奠定了堅實的理論基礎。
1961年1月,在原子核理論研究領域深耕的于敏,再次面臨轉行——受命參加氫彈理論預先研究。面對全新領域,他說:“我們國家沒有自己的核力量,就不能有真正的獨立。面對這樣龐大的題目,我不能有另一種選擇。”
1965年1月,于敏調入第二機械工業(yè)部(以下簡稱“二機部”)第九研究設計院(中物院前身)理論部。從此,他的姓名和研究內容全部成為國家秘密。
自主提出“中國方案”
于敏帶領團隊獨立自主發(fā)現(xiàn)了氫彈自持熱核燃燒的規(guī)律,提出了從原理、材料到構型基本完整的設想,以“中國方案”創(chuàng)造了震驚世界的“中國速度”。
各核大國都把氫彈技術列為最高機密,我們一切都要從頭干起。在預研階段,黃祖洽和于敏一起領導“輕核理論組”,逐步分解復雜物理問題,發(fā)現(xiàn)了許多熱核燃燒的重要現(xiàn)象和規(guī)律。1964年,我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后,毛澤東同志指示:“原子彈要有,氫彈也要快。”
1965年,于敏調入理論部后,在朱光亞、彭桓武、鄧稼先的領導下,和周光召、黃祖洽率隊分頭多路探索氫彈原理和技術途徑。
1965年9月,于敏率隊奔赴上海華東計算技術研究所,開展加強型核裝置的優(yōu)化設計工作。其間,于敏作了“氫彈原理設想”系列學術報告,圍繞實現(xiàn)熱核材料自持燃燒等關鍵問題,詳細列舉了各種可能途徑、提出了具體物理模型和計算模型。10月至11月,他帶領團隊通過大量的物理粗估和數(shù)值模擬研究,發(fā)現(xiàn)了氫彈自持熱核燃燒的規(guī)律,形成了從原理、材料到構型基本完整的物理方案。在上海連續(xù)奮戰(zhàn)的這100天,被稱為“百日會戰(zhàn)”。
于敏率隊提出的氫彈理論方案很快得到了二機部的肯定,大家一致認為新方案優(yōu)于原來的加強型方案。經中央專委批準,定下“突破氫彈,兩手準備,以新的理論方案為主”的方針。此后兩年內,全國各相關單位大力協(xié)同、群策群力完成了氫彈設計、實驗、生產等任務。
1966年12月28日,我國成功進行了首次氫彈原理試驗。1967年6月17日,我國第一顆氫彈空投爆炸試驗成功。從第一顆原子彈爆炸到第一顆氫彈爆炸成功,我國僅用了2年8個月,以世界最快速度徹底打破了國外核技術壟斷。
前瞻布局國防科技
于敏善于根據(jù)國家戰(zhàn)略需要,提出階段性目標并進行科學分解,從而實現(xiàn)大跨度技術進步。他為提高我國核武器設計水平、研制新型核武器、發(fā)展國防高技術作出了重要貢獻。
20世紀70年代中期,國防科委和二機部提出研制新一代核武器的任務。作為我國核武器物理設計的主要業(yè)務領導和技術負責人,于敏領導團隊,探索小型化技術途徑,重建了中子物理研究室,進一步加強試驗的測試和診斷理論研究,加深對核武器內部物理現(xiàn)象、規(guī)律和各過程特征物理量的認識。到20世紀80年代中期,我國實現(xiàn)了中子彈、核武器小型化等一系列重大突破。
新一代核武器取得階段性成果后,于敏并沒有盲目樂觀。當時中國核試驗次數(shù)僅30余次,許多重要數(shù)據(jù)尚未拿到手。于敏研判核大國極有可能出于維持優(yōu)勢地位的政治需要,推動全面禁止核試驗。1986年,他與鄧稼先聯(lián)名向上級寫信,客觀分析了各國技術發(fā)展水平和軍控談判動態(tài),提出了爭取時機、加快核試驗步伐的戰(zhàn)略建議。建議被黨中央采納,使中國走上了一條“十年加快”之路,在全面禁止核試驗前完成了關鍵跨越。
于敏還積極倡導、推動國防高科技項目,是我國激光慣性約束聚變和X光激光領域理論研究的開拓者之一。
20世紀70年代初,于敏就指出激光慣性約束聚變是促進國防戰(zhàn)略安全可持續(xù)發(fā)展的一條重要技術途徑,提出了“五位一體”發(fā)展的戰(zhàn)略思想,培育理論研究隊伍。1988年,他與王淦昌、王大珩聯(lián)名寫信給中央軍委主席鄧小平等領導,促成激光慣性約束聚變研究列入國家“863計劃”。
一生看淡個人名利
于敏為人謙和大度、實事求是。他十分重視培養(yǎng)青年人才,設立基金鼓勵他們創(chuàng)新探索。
于敏博覽文史、推崇先賢,曾寫詩言志“愿將一生獻宏謀”。他一生看淡個人名利,“淡泊以明志,寧靜以致遠”是他的人生格言。他多次拒絕“中國氫彈之父”的贊譽,始終將成就歸于集體,強調“核武器事業(yè)是集科學、技術、工程于一體的大科學系統(tǒng),需要多學科、多方面的力量才能取得現(xiàn)在的成績”。
于敏以見微知著、防患未然的科學遠見對待每一次試驗、每一組數(shù)據(jù),絕不放過潛在隱患。
在一次熱核試驗臨近爆炸前夕,他發(fā)現(xiàn)一項易被忽略的物理因素可能造成試驗失敗,毅然向上匯報暫停作業(yè)。經過兩天一夜的緊張運算,最終排除了危險因素,試驗得以圓滿成功。
于敏十分重視青年人才的成長,始終毫無保留、傾囊相授,形成了廣受稱道的“三不論”原則:不論時間場合、不論學科范圍、不論問題大小難易,隨時為后輩答疑解惑。
1996年,于敏拿出所獲求是科技基金會杰出科學家獎的部分獎金,將其作為獎勵基金,在中物院設立“于敏數(shù)理科學獎”,用來激勵青年科技人員創(chuàng)新探索。在他的言傳身教下,一大批堪當大任的高水平科技人才脫穎而出。
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,打造強大戰(zhàn)略威懾力量體系,增加新域新質作戰(zhàn)力量比重。我們對于敏最好的紀念,就是繼續(xù)推進以他為代表的老一輩科技工作者開創(chuàng)的中國核武器事業(yè),持續(xù)夯實核心能力,加快建設高水平戰(zhàn)略科技高地和科技人才高地,確保戰(zhàn)略威懾力量安全可靠有效,奮力開創(chuàng)事業(yè)高質量發(fā)展新局面。
新時代新征程,我們將更加緊密地團結在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周圍,堅定捍衛(wèi)“兩個確立”,堅決做到“兩個維護”,傳承和弘揚“兩彈一星”精神,樹立和踐行正確政績觀,堅決打贏建軍一百年奮斗目標攻堅戰(zhàn),為以中國式現(xiàn)代化全面推進強國建設、民族復興偉業(yè)作出新的更大貢獻!
?。ㄔd2026年8月12日《科技日報》)
(中國工程物理研究院黨委 編輯:郭成 審核:梅龍)